月黄昏

N 桃之妖妖 (1 临云

天青欲雨,桃夭思忖着天色不佳,便决定今日不去叫人送酒了,反正最近赚了不少,她也不在乎那点银两。不外乎为了点乐子而已。

在卧榻上昏昏欲睡,却听到了门外轻叩之声。她有些不愿理会,可是那人耐心甚好,桃夭不免穿了外套起身。

门外立着一个风度翩翩的绛衣公子,头戴冠玉,长衣纤尘不染,眉眼温润,目似桃花,面容俊朗无双。只是打湿了鬓边,一番自我陈述,说是路过此地,天色阴沉忘记带伞,想找个地方歇脚避雨,闻到这里酒香四溢,厚着脸敲开门讨点水喝。

桃夭眼神微微一暗,笑容却不减。自离开桃花山以来,每每照镜见自己容貌不似从前,只余平凡普通,所以断不会惹来麻烦。不过她尽管法术不精,只会布点简单的阵,但她明白,误闯的人是不会找到她这间小屋的。

暂且,当做是为酒而来的吧。

“姑娘是一个人在这里酿酒?”那男子喝了水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感兴趣的观察着院子里摆放着的大大小小的酒缸。

“天福客栈的人会帮我担水及运酒,我只需要酿酒就好了。”桃夭见这个穿着富贵的公子的目光始终流连在那些酒上,稍微放下了心。

桃夭心念一动,漫卷轻纱,用热水烫好蓝釉瓷的酒具,从屋内盛出一小坛清酒,屋内顿时酒香更浓。引得屋外的公子不自禁望向屋内。

伊人隐在轻纱之后,更显朦胧。见到她的那一瞬,其实不免失望的,极普通的长相,不过好在气韵非常,举手投足间清雅恬淡,让人赏心悦目。

“不知姑娘名姓,改日潋之定当报这滴水之恩。”

“小女子姓文,”她取的父姓其右,这是她在安景国活动所用的:“名妤。”

姓文名妤,刚好对的上小二口中那位酿得一手好酒的清淡女子。苏潋之眉梢带上了一丝喜色。他无意中在天福客栈喝了此等美酒,竟流连忘返,想要多要,小二却说每人至多一壶,已无再多。经打听他才知道此酒出自一位巧手的姑娘,却听说这姑娘性情孤僻,不喜结交,所以才出此下策,亲自登门。

不曾想,虽果不见她热情相迎,却是真诚待人。

苏潋之忍不住进门,不再拘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桃夭本生的极好看的眉眼现出了满意的神情。

苏潋之只觉酒入喉香味流于唇齿,比之天福客栈有过之无不及,果然不虚此行,不期然间抬眸却见眼前斟酒的姑娘含笑的眉眼似欲语还休,竟似喝了千杯有些微醺的错觉。心下却想,原来先前的自己被俗世污了眼,却未知眼前的姑娘如此清丽动人。

眼见苏潋之有些微醉的意思。桃夭轻撞酒杯:“不知公子来寒舍有何目的?”

“为了酒。”

桃夭眸中笑意更甚,料想此前的人应该已五分醉,或许恰好可以打听到自己想要的。此地叫做凌云镇,是桃花山大概四五十里外的一座小镇,当日桃夭偷听了桃花夫人与拾念的对话,知晓他此次出山是为了和自己的娘亲碰头。

自有记忆以来,她不曾知晓自己亲人的模样,于是拾念前脚走,她后脚便打点了行装跟了出来。无奈拾念行踪诡谲,又不是寻常人,她便只能按听到的地名寻去。只是在这里已经呆了半月有余,她隔日便去花神庙,依旧未发现他的踪影。

“公子从何处而来?”

“西边,鄞都。”

是以她决定仔细打听一番,无奈凌云本地人大多见识浅薄,并不知晓多少镇外之事。于是桃夭见这公子衣着不凡,料定绝非本地人,兴许可以打探一二。

“公子可知除开此地,还有多少地方叫做凌云?”

苏潋之面色带了些微醺的润红,本就勾人的桃花眸此刻水光潋滟,勾唇浅笑摄人心魂,如果是寻常人家的姑娘早就被迷得七荤八素。可她是生于桃花山长于桃花山的人儿,身边全是绝色美人,尽管所见男子甚少,可是如白泽拾念这般的妖颜,眼前的公子也不过只及一二,是以桃夭并不为所动。

“林云?安景下有一州称作临云,鄞都旁有一磷芸城,此地也叫凌云,还有千千万万个凌云,不知姑娘所指,只能细数一二。”尽管眼前的公子已经被自己精心酿造的“相见欢”逼的一口一个真心话,可是即便是醉了也还是礼数周全,并没轻薄失礼之态,桃夭不自禁感叹此人家教甚佳。可是想到他提起的地名,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有这么多个音相似的地方么?

“别皱眉。想去哪里,本公子可以带你去。”声若濯濯琴音,桃夭还在沉思,未料眼前的公子长指一伸,挑起了她的下巴,扬眉浅笑。

呼。才刚在心底夸过这公子,没成想下一步便推翻了。

再斟一杯,眼前的人彻底被灌趴下了。

不多时,门外又响起长叩声。来的好快,桃夭见苏潋之趴在案几上一动不动,外面的人叩门声更急了。也不去多想此人的身份,打开门,果见五六个家将般的人物站在眼前,其中一人向她作揖,道是家中公子出门未归,一一打听了来,希望带他回家。

桃夭浅笑,让了道,指了指小屋中睡熟的苏潋之。

“不知苏公子酒量浅薄,小女子招待不周,失礼了。”

“告诉苏公子,如果想要酒,来取便是。”

家将有些不解,这姑娘何其大方,却还是点了点头。家将们向她抱拳道谢,临走时桃夭赠了两坛上好的清酒与他,并叮嘱勿要多喝。家将也不推辞,收了便带着苏潋之走了。

桃夭合上门,收了一直微笑着的和颜悦色的脸,严肃起来,当晚便打点为数不多的行李,骑上后院中一匹骏马,趁着夜色,她来到天福客栈叩了店家的房门,留下了那清酒的酒方与一封信,以报答他们的帮助以及自己的不辞而别。随后,她朝着下一个凌云而去了。

苏潋之是第二天的午时醒的,听了家将的回复颇有些懊恼,怎的就一时沉浸酒水之间,忘了真正的目的。不曾想,家将又献宝似的拿出了两坛清酒,说是文姑娘相赠。

苏潋之此刻眼前浮现的都是桃夭那媚眼如丝的眉眼,这才发觉自己并未如以往宿醉那般头疼欲裂,心下更加欣赏起桃夭来。不免心中一动,他此番南下全因为承御塔中那位常与他参禅品茗的得道高僧的一句话:所谓佳人,在彼一方,说罢往南方堪堪一指。思及自己母亲每日也是念叨娶妻纳妾,他的心也不免一动,是以一直往南,到了此地,直到喝到了天福客栈的清酒,苏潋之才有了些满意的味道。

“少爷,我们还要继续南下么?”再往南就是江浙一带了,传言多美女。

苏潋之摇摇头:“我们去那青庭小屋。”

看来主子当真是喜欢上了这酒,只是既然已得,王明却不知道苏潋之为何还执着于那小屋而推辞了行程。尽管心中存疑,却还是点了头,命属下牵来了苏潋之的骏马。

只是,青庭依在,酒香尚浓,而伊人却已经无影无踪。苏潋之看着院子中原封未动的大小酒缸眼神沉了下来,走得这般仓促,不知是有了什么变故呢?

苏潋之沉了声色开始思考前因后果,在造访那小屋前他对桃夭的身份有所打听,一个突然出现的女子,本是路过此地,但因为这地方的一座花神庙便留了下来,以卖酒为生,听小二的口气,似乎在寻人。

世人皆知,花神庙是求姻缘之所,既然是求,那么也就是说良人未到,那么所等之人是谁呢。苏潋之倒是生出一种期待,期待伊人未嫁,那么如有缘......

及至赶到天福客栈看到同样错愕的掌柜,苏潋之才明白,这姑娘真的走了。一时间,他有些哭笑不得,难道是昨天自己酒醉吐露了什么吓坏了姑娘?极力搜寻昨日的记忆,才发觉残存的竟只有两个字,凌云。

苏潋之沉眸,命家将搬走了庭院中所有的酒,便折返往回,他要去的下一个地方,叫做临云。

......

桃夭快马加鞭,赶了一夜一天路,终于在天擦黑时赶到了临云州内临云城。眼看远天边黑云滚滚,眨眼间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

乌云压城,狂风折柳。桃夭躲闪不及,淋了个透心凉,只好下马临近找了个客栈。

临云城比她之前所待的凌云镇要大上许多,所以分外热闹,桃夭本想仔细浏览好光景,没成想到最近正是梅雨天,连绵的阴雨生生坏了她的心情。

大概倒霉起来塞牙缝,问过了好几家客栈都客满,最后桃夭受不了滴答着水的衣服,一仰头看到了太上居,看格局与气势断不是一般小店能比的,或许还有空房。桃夭平日里本来省吃俭用,不过此刻也顾不上其他,一脚踏进了太上居。

远天雨幕中,有一人坐于马上疾驰而来,到了太上居前猛地勒马,马儿长啸一声,硬生生停了下来。

那男子一身黑衣此时也已浑身湿透,潇洒的下马,将缰绳扔与了出来迎客的店小二,径直走入了店内。

“小二,饮马。”

因着这阵仗,才抖了抖身上雨珠的桃夭忍不住遥遥的看过来,同走进大厅的男子打了一个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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